2022年時,我還未辨識出自己有「乖寶寶症候群」,只是有感內在的心靈版本更新了,並且整理出自我改版之後的三個變化:不再擅長收集罪惡感、不再試圖討好別人,與不再壓抑或隱忍情緒。

如今,3年過去了,這過程中我發現「乖寶寶體質」如何深刻影響我的思想言行,於是我一路嘗試取下乖寶寶的面具,並且想看看我目前為止又有什麼樣的變化?

三年後的改變

我曾是個標準的乖寶寶。不讓人失望是我最重要的信仰,而對情緒的壓抑、對責任的過度承擔,及對認同的渴求,是我熟悉的日常。從外人看來,我可能溫和、體貼、好相處,甚至是值得信賴的合作對象。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這樣的好,其實是建立在壓抑自我、長期委屈,以及深層的空虛與疲憊之上。

這些年來,我逐步意識到,自己過去所熟悉的「乖」,其實是一種習慣性的自我遺棄。可我不再想繼續以「懂事」與「順從」來換取愛與肯定。於是我開始學習聆聽內在真實的聲音,試著做出不同的選擇,也因此,我進一步體會到三個改變。

1.從不再擅長收集罪惡感到學會放過自己

過去,我的內建反應模式是責怪自己。只要事情出錯,只要有人情緒不好,只要有人不回訊息、不回應,我就會下意識地想:「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?」那時的我,彷彿是一個全自動罪惡感收集器,總是不問緣由地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扛。即使事後發現與我無關,我也仍會懷疑自己是否做得不夠好。

這樣的內在機制,源自長期身處在乖寶寶角色裡的深層恐懼,因為我害怕別人不喜歡我又或是對我失望。於是我選擇先責怪自己,以為這樣可以控制局面,維持關係,還可以督促自己做得更好。但代價是,我耗費大量的心理能量在內耗與焦慮上,甚至有時會感到莫名其妙的低落,連自己都說不出為什麼。

現在的我,已經學會覺察這些自動化反應。當內在又浮現熟悉的「是不是我不夠好」自我批評時,我會先停下來,問自己:「這真的是我的責任嗎?」我開始允許自己不完美,也練習把該屬於別人的責任還給他們。我發現,當我不再主動背負那些根本不屬於我的情緒與錯誤時,我的內在輕鬆了許多,也更能安穩住自己的內心步調。

2.從不再試圖討好與配合到學會讓自己被看見

長期以來,我習慣觀察氣氛與優先處理別人的需要。我以為這就是成熟、體貼,是「好人」的表現。但後來我發現,這種習慣性的討好,其實是一種掩飾自己不被拒絕、不被衝突波及的手段。說穿了,我害怕真實的自己會被否定,所以選擇先自我壓抑,換上「大家喜歡的乖寶寶版本」。

這樣的行為模式,讓我在人際關係中總是過度用力,常常壓縮自己感到疲憊不堪。表面上我能夠微笑以對,但心裡卻常常覺得委屈、不甘、甚至有些埋怨。可是,我不敢說出來,因為怕傷人,也怕被誤會。久而久之,我變得不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、喜歡什麼,只剩下不斷適應、迎合、配合,同時又覺得痛苦。

這種惡性循環讓我開始反思,為什麼我總是陷在同樣的境地,習慣性地把自己的需求擺到最後?為什麼我連說「不」都要想很久?後來,我開始練習拒絕,開始練習說出真實的感受,不再急著「做個好人」。有時候我還是會掙扎,但我知道,這是找回自己的過程。我還是會希望別人喜歡我,但我更希望自己不再討厭那個總是妥協的自己。

3.從不再壓抑與忍耐情緒到學會照顧真實感受

對我而言,情緒過去是需要管理、控制,甚至「可以不要有」。我習慣讓自己保持理智、平靜,因為害怕情緒會造成麻煩或衝突。於是長年下來,我的身體開始反覆出現反應:胃痛、喉嚨緊縮、耳鳴……那些未被處理的情緒,化作一種種身體的訊號提醒我:「不能再假裝沒事了!」

過去的我,對於情緒只有兩種選項:壓抑或忍耐。我曾以為「成熟」就是壓下情緒,讓自己變得更理性、更冷靜。但現在的我明白了,真正的成熟是能與情緒同在,是看懂它、接住它,而不是假裝它不存在。情緒不是錯,它是訊號,是內在的聲音,是我與自己連結的線索。

我開始嘗試與情緒共處,不再急著解決,而是陪伴。當我感到委屈、悲傷、生氣時,我會停下來問自己:「妳怎麼了?需要什麼?」這個練習聽起來簡單,卻需要給自己極大的耐心與溫柔。慢慢地,我發現情緒不再那麼難以承受,我也更能在關係中穩住自己,清楚自己的界線與底線。

拿下乖寶寶的面具

這幾年,我試著擺脫乖寶寶的身份,讓自己朝著想成為的那個大人前進,但我沒有因此變得比較強勢、比較冷酷,我依然珍惜與在意每一段關係。但我不再那麼容易委屈自己,不再那麼害怕說出真心話,不再不敢畫出界線,也不再用「做個好人」來掩飾內心的不安與脆弱。

我還在學習用我更喜歡的方式善待自己,每一次覺察、每一個選擇、每一次願意停下來問自己「我真的想要什麼?」的時刻,都讓我離真實的自己更近了一些。我不再只做那個讓人安心的乖寶寶,而是選擇成為讓自己安心的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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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乖寶寶症候群,所謂「症候群」是指數種心態或狀態的綜合呈現,而乖寶寶類型的人可能會具有完美主義、務求使命必達、壓抑情緒且迴避表態、自我批評或常感愧疚,還可能伴隨冒牌者症候群,也常有順從心態並以他人為優先等等人格特質。因此,我借用「乖寶寶症候群」這個名詞來比喻這類性格,還請留意這並不是正式的心理學專有名詞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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