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職場上,我們想誇獎一個人能力好的時候,未必會直接用「好」來形容,有可能用的是一些模糊卻心照不宣的詞。
比如這個人「可以用」、「能用」或「好用」,在我個人想法,這三個說法乍看只是口語形容的差異,實際上卻隱含了一套工作能力的等級判斷。
我認為「可以用」,意思是事情交代清楚,這個人能照做、能完成;「能用」,意思是完成之外,品質也大致穩定,不太需要他人收拾殘局;而「好用」,意思是也許主管只說了第一步,這個人會自己補齊後續的步驟。
每個等級的人都會做事,而差別在於,當事情沒有被完全交代清楚、沒有被規劃完整時,這個人會怎麼反應?
「可以用」的人,承接的是明確指令;「能用」的人,承接的是被定義過的責任;而「好用」的人,承接的是不明確的變數與待規劃的盲區。
也正是在這裡,真正的分水嶺出現了,因為從「好用」開始,這個人就不只是在完成工作,而是在替別人省下心力,所以比「好用」再更高一階的是「放心用」,能主動判斷什麼事該做不該做,與如何做得更好。
這幾個等級我請ChatGPT為我列出對照表,而等級的差異顯示出來的,其實是一個人「能承接多少模糊、壓力與不確定性」的能力。
只是,當一個人真的展露能力開始往「好用」或「放心用」的等級移動時,內心往往會浮現另一個聲音:「我會不會因為被認定很好用又能放心用,於是變成『能者過勞』?」
「好用」等於被消耗?
有時我確實會這麼認為,職場裡「好用」可能會被默默翻譯成:救火隊、隨時可補位、多做一點也不會抱怨、出事會自己想辦法解決與不需要被特別照顧等等,視為遇到棘手狀況「理所當然」優先使用的人力。
於是,當我們越能撐,事情越往我們身上堆。別人沒顧到的,我來顧;別人不想扛的,我來扛;時程不合理,也先吞下來,這也是會讓人日漸對工作產生倦怠的原因,因為「好用」,所以被濫用,又或被美化為「重用」,但界線與保護卻沒有同步出現,便讓人心累。
如果「升級能力」指的是讓自己更快補位、更會吞不合理的時程、更習慣收拾爛攤子或更少表達成本與界線,那這種升級,確實只會讓人成為更耐用的消耗品,因為這只是在強化「承接量」,而不是「能力」。
若是身處於這樣的環境之中,那還有必要尋求升級嗎?我覺得還是只能回歸到弄明白自己到底想從工作中獲得什麼?除了錢以外。
有的人之所以尋求讓自己變得更「好用」,不管是為了升遷的可能性,又或是向外移動的資本,都意味著會伴隨資源升級,因此他們在為下一步做準備,那被過度使用便是他們心知肚明必然的代價。
而有的人被認為「好用」,但他個人自身卻並非尋求此番肯定,只是因為對自己設下標準,不允許自己停在「明明可以更好,卻選擇將就」的狀態,關注的焦點在於對自己的要求與責任,所以接下任務後,不希望事情在自己手上變差或開天窗,不是因為別人會怪他,而是因為他會對自己過不去,為此認真把事情做好,這是對待自身專業的責任感,也能由此獲得成就感。
可也正因如此,這種人更容易落入一個隱性的風險:他對自己的要求沒有設上限,於是容易將「對專業負責」,無限上綱為「對所有事情負責」。別人沒做好的,也被納入「我不能讓它變差」,不合理的範圍,也會自我說服為「既然我看到了,就該處理」,這種想要守住「全場秩序」的心態,並不是一個人能持續承擔的責任。
因此,為了讓自己不會成為「能者過勞」,需要練習設下界線。
設下界線不是「擺爛不做」,而是在做篩選,懂得衡量自身的時間、身心狀態及事件的輕重緩等情況做出取捨。沒有界線的「好用」,本質上是一種自我耗損,外界很可能會逐漸把你的付出視為常態,因此,優先選擇值得做的事,清楚自己負荷與極限,是為了避免「原本額外的付出,被認定成義務」。
以及,允許事情就算不由自己做好也可以。如果所有看得見的問題,都變成自己的責任,長期下來,不只別人習慣依賴不思處理,我們自己也會開始對他人的鬆散心態產生不平衡,有損內在健康。
回到最核心的問題,其實不是我們「要不要變得好用」,而是我們為了什麼想讓自己變得更有能力、又準備付出到什麼程度。能力本身並不會帶來過勞,真正令人心累的,是在沒有界線的情況下,讓專業責任無限擴張,最後變成少數有能力的人撐住整個系統。當「把事情做好」逐漸變成「什麼都不能出錯」,工作就不再只是工作,而成了一種長期的心理負擔。
面對「好用、放心用」帶來的肯定與消耗,關鍵不在於是否提升能力,而在於是否同步設立界線與自我覺察。能力升級若只意味著承接更多模糊、壓力與責任,卻沒有資源、權限或保護機制的升級,那終將導向能者過勞。
心態上的調適,是重新釐清「我為何把事情做好」?是為了後續預期發展、可期待獲得的資本,還是對專業或職業道德的自我要求?同時必須接受,對專業負責不等於對所有問題負責,允許事情在自己手上「不必完成」,並清楚自身的負荷與極限,不過度要求自己,才不會陷入無止境的自我消耗。
可以把事情做到最好,但不必因此,把所有的事都做到最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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