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發覺、拆解和調整我的「乖寶寶症候群」及改寫自我版本的過程中,「重新詮釋」是我最常運用也覺得最好用的方式。
重新詮釋,不是指把壞的講成好的,又或把痛苦說成美好似的自我催眠,而是,能看到原有事件裡我們可能曾經忽略的部分,以及發現或許能有另一面的解讀方式,換個角度去理解它。
比如,以往我對待「情緒」避之唯恐不及,並且極力壓制,因為乖寶寶只能表現出好脾氣的樣子才符合他人期待。但當我認識情緒的提示作用並賦予它新的身份成為「生活的夥伴」之後,我不再排斥情緒的發生,也讓我更能掌控情緒起伏。
比如,原本我並不喜歡乖寶寶性格特質之一的「慣性討好」,但後來我意識到,我不必完全否定這個特質,因為這同時也代表我願意包容與體貼他人,我只需要留意不要忽略自身需求或只以他人為優先就好。
比如,以前我遇到挫折時會覺得「我太糟糕」,乖寶寶內建的自責迴路讓人內耗,但現在我會提醒自己,「也許這就是提醒我要休息或調整」。雖然事情本身沒有變,但我對待自己的方式也因此不一樣。
對乖寶寶來說,使用「重新詮釋」這方式很自然,因為我們本來就很習慣用腦袋分析,用「合理的說法」去安撫自己或應對別人。只是差別在於,以前的詮釋大多帶著自我批判,會認為「是我不夠努力」、「都是我太粗心」;但重新詮釋則是讓我能加入更多的自我接納,「沒關係,這是我練習的機會」、「我其實已經做得不錯」。
我使用「重新詮釋」的心理技能讓我的內在聲音從自我批評轉為自我接納,這樣的差異也讓我放下心頭時刻要求自我表現的壓力。
重新詮釋帶來的改變
不管是我重新解讀對負面情緒的認知、將乖寶寶的特質重新定位,又或是將遇過的痛苦轉為驅動成長的契機,我的「重新詮釋」有共通性的原則:我傾向把負面的經驗轉化成中性的提醒或正面的課題,並且探索背後的心理機制(例如「為什麼我會這樣想?」),與把原本的壓力或限制,視為學習與覺察的素材,把我的痛點與矛盾轉為資源。
這些轉變,看似只是換句話說,其實慢慢地影響了我的自我認同。因為當你一直告訴自己「你很糟」,你真的會越來越相信這樣的自己。但當我們開始用「這是提醒」或「這是練習」來看待事件,久而久之,我們會變得更願意肯定自己。因為,我們不再急著批判自己,而是先問「這件事要提醒我什麼?」,也開始允許自己有不完美的感受,並且幫助情緒找到出口。
我因此能感覺自己不再那麼容易依賴或追尋外界的肯定,不會像以前總覺得自己不符合別人期待而有罪惡感,也逐漸不認為有需要繼續戴著「乖寶寶」面具,我的心靈版本也經由許多練習,慢慢地長出更多「真實的自我」。
重新詮釋的好處與陷阱
當然,重新詮釋並不是改變乖寶寶自我認知的萬靈丹。
好處是,它真的能幫助我們減少自責與走出內耗,將一些沉重的情緒轉換成比較可承受的狀態,也能讓我們在逆境中迅速給予自我支援,提升心理韌性。對乖寶寶來說,這是一種讓自己喘口氣的方式,讓我們不至於一直陷在「我要完美」的漩渦裡。
但是壞處是,如果太依賴重新詮釋,就可能變成另一種理智化。也就是說,可能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情緒時,就急著給它下一個「合理的結論」,這樣情緒還是會卡在身體裡,沒有真正被釋放,反而容易因為太快轉向「意義」與「正面」的詮釋,逃避了需要面對的痛苦。久而久之,雖然頭腦好像想通了,但心裡還是覺得悶。這也是我後來慢慢學到的,有時候要先允許自己單純地難過、生氣、失落,再去想怎麼詮釋。
所以,對我來說,「重新詮釋」最好的用法是:先讓情緒有被感受的空間,再用新的角度幫自己找到一條出口。它不是要否定真實的感受,也不是一定要有「唯一正解」,甚至「還沒被理解」也沒關係。重要的是,我們要先看見情緒,與看懂情緒背後的痛苦,看見之後,我們便不會再被困住。
這幾年下來,我發現「重新詮釋」就像乖寶寶的進階生存策略。它讓我能在壓力和自責之間找到一點呼吸的空隙,也讓我從「只會責怪自己」變成「願意理解自己」。當我開始不再害怕去看見真實的感受,也不再把重新詮釋當作逃避的藉口,我才真正感覺到一種內心的自在。
運用重新詮釋的方式調整乖寶寶體質,不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懂事,而是讓自己活得更真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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