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乖寶寶在成長過程中學到了要懂事、要忍耐、不要任性,隨時都要呈現「乖」的模樣,久而久之,我們開始擅長用理性壓制情緒。
一旦受傷、難過、生氣,就會立刻跳出一個內建的聲音說:「沒關係,對方不是故意的」、「算了啦,別這麼小氣」、「我應該要更成熟一點」。因為害怕自己「太情緒化」、怕麻煩別人、怕破壞和諧,所以下意識地迅速壓下感覺,逼自己進入理智狀態,努力解釋一切、合理化一切。
那些話聽起來好像顯得自己懂事、理智又體貼,彷彿能讓事情馬上風平浪靜,但其實它常常不是安撫,而是一種自我說服。
問題是,情緒不會因為被說服而消失,它只是被暫時壓到心裡深處。當「懂事」變成一種防衛,我們就會逐漸與自己的情緒斷線,而那些被壓抑的委屈、無力、憤怒,會積累並轉化成疲憊、煩躁、焦慮,或身體的不適。
我們怕展露情緒的自己像隻脫韁野馬,這會讓別人覺得我們不乖了,所以馬上升起理智,用自我說服的方式規勸自己不能忘了乖寶寶的本份。
當自我說服取代了自我安撫
乖寶寶往往將「自我說服」當成「自我安撫」,表面上看起來都像是在讓自己冷靜,但出發點完全不同。
自我說服的語句裡,幾乎都以他人或情境為主角。比如:「他只是心情不好」、「這不過是個誤會」、「我不應該太計較」。當情緒太大時,我們會趕緊搬出理由和邏輯穩住自己,但同時也在消音內心真正的聲音。
這些話都在合理化對方、合理化情境,然後說服自己「不該感覺那樣」,但卻忘了問自己:「那我感覺怎麼樣?」或去理解「為什麼我會那樣感覺?」
而自我安撫,應該要以「我」為主體。比如:「我真的被這句話刺到了」、「我其實有點受傷」、「我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緩一緩」。它不是否認或急著把情緒收拾好,而是承認自己有情緒,並且可以給它一點空間、時間。
乖寶寶之所以分不清兩者,是因為我們害怕「有情緒的自己」會讓人失望,會覺得「是自己太矯情、太脆弱、不夠懂事」。於是,選擇壓抑、說服、合理化,用「理智」換取他人眼中的穩定與成熟,以維持表面的和諧。
只是這種穩定,是以自我消耗為代價。因為我們一再忽略自己的感受,不願意看見與接受自己真正的情緒,心裡會慢慢變得麻木。長期忽視內心需求的結果,就是越來越難察覺自己真正的情緒,進而出現內在空洞與疲倦感。
擁有乖寶寶體質的我,察覺到以往我也常會在心裡說「沒關係」,還以為是給自己安慰,實則這正是在用「自我說服」的方式讓自己安於乖寶寶的身份。
所以當我感覺有負面情緒湧現的時候,總像犯了錯似的覺得「我怎麼可以這樣?」然後馬上拋出一些理由來勸告自己不能犯錯,並且覺得這是為了自己好,得這麼做才能改正過失,回到「乖」的正軌上。
現在,我不想再繼續勸告自己,認為那些都「沒關係」了,因為它們其實都「有關係」。

從「沒關係」到允許自己「有關係」
自我說服,是想讓情緒快點消失,而自我安撫,是允許情緒被看見、被接住。要從自我說服走向自我安撫,最重要的不是「改變想法」,而是「允許情緒存在」。
當我們感到委屈、受傷、難過時,不要急著說服自己「不用那麼小題大作」,也不必急著原諒、不急著合理化,或責怪自己任性,而是試著誠實地對自己說:「我真的有點難過。」
我們可以對自己說:「我覺得有點受傷,但不要緊,這個感覺是合理的。」又或是暫時離開讓人不舒服的環境,也可以靜靜寫下感受,或找個信任的人聊聊。這些看似微小的動作,其實都是在告訴自己:「我值得被理解。」這樣的自我安撫,才有療癒的力量。
願意承認自己的情緒,情緒就不再需要透過焦慮、緊繃或疼痛來提醒我們「我在這裡」,曾經被壓抑的委屈才會開始化開。
真正的安撫,不是放任情緒,也不是讓情緒立刻消失,而是願意陪它一起待一會兒。
放下自我規勸
以前我總覺得,乖寶寶要不能被情緒影響、不讓別人困擾、不讓氣氛失控,但後來我才明白,那些我以為的懂事,其實都是一種自我規勸。所以我習慣用理性壓制感受、用分析抵消悲傷、用道理掩飾委屈,而看似成熟的平靜,其實只是另一種自我忽略。
自我說服,是為了讓自己趕快「恢復乖的樣子」,而自我安撫,是讓自己有機會「重新成為真實的人」。一旦開始試著「不要規勸自己」,我逐漸理解,真正的穩定不是「沒情緒」,而是「能陪著情緒」。
放下自我規勸,我不再勉強自己一切都說「沒關係」。有時候,「有關係」也沒關係。
